五月花

又闻花香

今天,是五一国际劳动节。

还未等天亮,无数鸟儿,在房前屋后的庭树间,草丛里,窗棂格子里,扳舌弄语,向空中抛出一串串锐利,嘹亮,清脆,甜美,高亢抑或细弱的音符。远远近近,高高低低,起起落落的音节,自然而然地合谐在一起,化作原始的天籁之音,在空中回响,在风中流浪。于是,天空摇身一变,黎明,仿佛变成了广阔的维也纳金色大厅。

今天,是个好天气。登高望远,天气舒朗,阳光充满力量,大地微微颤抖,稍稍倾斜。十万条桃红融金的朝云,化作长条长条金碧辉煌的彩霞,铺满天空,映照大地。愰若十万尊嘹亮的金喇叭,百鸟朝凤般地和和齐鸣,一起撼动大地的臂膀。

打开窗,又推开门。满院花海如云,五彩缤纷,蔷薇花疯了。瞧!风叶鸣廊,鸟声欢唱,香气氤氲着阳光。露珠,像珍珠般晶莹剔透,在枝叶间,闪闪发光。忍不住,捡一枚,放在手心里,倾刻间,美丽便荡然无存。掌上明珠,没了,留下一片钱币似的湿痕,有点透心样的微凉,这是自然的惆怅,还是生命喜悦的泪光?

挥一挥笤帚,扫一扫院落。先把落花,碎叶,柳絮,带有残核的浆果,昨日的脚印,都一一清理起来,然后轻轻地堆积在门旁的角落里。

阶上台下,尘土飞扬。洒上半盆清水,多像微雨浥清尘,客舍柳色新。但却没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离别感伤。

一张椅,一卷书,一杯茶,面前有几朵盛开的洁白的芍药花,于是,我们都成了五一的朋友,就坐在院子里。各自听从光阴,风声,鸟语,阳光的支配和捉弄,任其出没,任其奚落,任其疯狂。

小小院落,像沉浸在花海里的一座神秘的岛屿。风为水,云作浪,花草似岸,玉树成浆。有白昼闲坐在树荫里的热闹,也有傍晚横卧在月光下的静谧。

一花一草是朋友,一树一鸟如兄弟,一天一地当父母。

花和草都是不爱说话的好朋友,她们都年年来,又年年去。在春夏秋冬四季里,总也不会失约缺席。尤其是在春天,天地广阔,地气升腾,大地充满了醉人的蓬勃力量。她们一个个都悄悄地卯足了劲,奋力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朵。有的挂在门旁,有的爬满栏杆,有的垂在树枝间,有的飞檐走壁,像片片彩霞,如诗如画。引得蝶飞蜂舞,行人络绎不绝。

树和鸟,都是好兄弟。这院子里的树,像樱桃树,石榴树,柿子树,葡萄树都是有近二十年交情的老朋友了。她们有的已顶天立地,有的华盖如云,有的枝繁叶茂,有的花开如山,硕果累累。还有牡丹,芍药,茉莉,蔷薇,紫竹,吊兰,紫莲,它们都是近几年刚刚入职的新角色。

这院子里的鸟,常来来回回地飞,又来来回回地叫,可真多。象云一样,说有就有;说没有,也就不见了踪影。等春天樱树开花的时候,两棵参天大樱树,一左一右,像两座耸立在门前的冰雪奇峰。珍珠斑鸠,喜鹊,麻雀,白头翁,黄鹂鸟,……,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鸟类,大概有几十种乃至上百种之多吧?他们有的是来赏花的,有的是来搞美食的。可见,它们各怀心事,想法不一,但都是从心所欲,追逐内心的淡定与从容。

一天,丽日当空。见窗外,忽然黑丫丫的一片,冲了过来,如乌云闪电,电闪雷鸣。原来是几十只喜鹊,结伴而来,哼着歌儿,喊着号子,惹事竟然不显事大。忽啦啦,先后停落在雪白的樱花间。起初,还以为他们是来赏花的,他们也有像人一样爱美的心理活动吗?踟蹰间,谁知?有的家伙,毫不客气,一嘴一簇,一嘴一簇,伸伸脖颈就囫囵吞下去了。

以前,只知道,年年樱桃熟了的时候,大批大批,混合的野战军,随意聚集在一起的鸟群,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又一波接一波地杀回。门庭若市,吵吵闹闹,争食樱桃,尽享美味。原来,喜鹊这家伙,真不地道,连花带果通吃。

珍珠斑鸠,可不这样。它是爱花君子,且不食树上的果子。它是最和人类亲近的鸟的族群。长相如鸽子,但习性却不同。鸽子,多是人工饲养的,而斑鸠,则是野生的。斑鸠不怕人,常常在院子里,巷子里,小路边,公园里,草丛里,树林里,田野里,慢悠慢悠地走动,来来回回地寻觅食物。有的飞向高处,屋脊上,电线上,树林里,一天到晚,此起彼伏,浩歌不已,长歌千曲。声如洪钟,威震四方。

有时,为看鸠的摇曳美丽,展翅高飞的洒脱与飘逸,常常在院子里,撒一些米粮,供它们食用。奇怪的是,往往米粮不见了,而没有见到鸠的光顾与飞翔。

在我家二楼窗户与防护栏的缝隙里,竟然有一个斑鸠的窠巢。是它们自己,精心挑选细小的干树枝条,慢慢地搭建起来的。在浓阴密叶的掩饰下,若不是常常听见谷谷……谷谷……的啸啸啼鸣,一般人,是很难发现的。

最近,发现有两只鸠,又一来一去,活动频繁,有一只,一直呆在窝子里,时不时,左瞧瞧,右瞧瞧,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因为,这院子里的野猫,又大又多,黑的,白的,黄的,花的都有,大概有十几只。一天到晚像个巡警似的,大摇大摆,满院子里到处乱转悠。估计它们是鸠最可恨的天敌。待鸠环顾四周,觉得自己平安无事,方才放下心来,一曲一曲地飞歌,抑扬顿挫,啸声不已。

听不懂鸟的语言,但从一个一个有节奏,轻快,亮丽,活泼,抛飞出来的音符里,可以感觉得到,鸠的情感应该是自由快乐的。

这对鸠,在窗口安营扎寨,已经有三四年的光景了。它们每年春秋两季都会来下卵孵雏,孕育新的生命。多产两枚鸽子蛋大小,雪白光滑的卵。可惜,至今仍未见其成功过。发现它们每次都是非常认真的,真诚的。两边鸠鸟,一来一去,几十天如一日,轮流在巢内值班,从未间断过,停歇过,争吵过,放弃过,这漫长的一次次生命的接力。这种纯粹的永恒的爱的力量,爱的奉献,大概是人所不可比拟的。因为,人的情感太复杂,爱情中往往夹杂着许多看不见的杂质,难以去杂质化,所以永远不可能做到象鸟儿那样单纯,让爱情至纯至真至久。

我应该非常感谢这对鸠,它们让我听到了来自心灵深处的生命的歌唱和生活的赞美。它们让我看到了生命伴侣的真诚和快乐,担当和扶持。

行走在岁月的江河边,天地,像是我们的父母。大地供养了我们生命的肉体。天空滋养了我们的精神,灵魂和信仰。天人合一,我们行走在广阔的天地间,广阔的天地将无穷的力量汇聚在我们的心海里。让智慧迸发出震古烁今,烟火一样炫烂的光芒,照亮黑暗愚昧的阴影。

在世界同庆,万民同乐的节日里,未能亲远山,傍近水。坐在门前的树阴下,醒时醉,困时眠。看云起云落,听风吟,闻鸟鸣,赏花,望月,与清茶,花光,书叶为伴,也是一种小小浅薄的幸福啊!

斜阳夕照,谢落一身繁华,归隐西山园林。落日融金,暮云四合。月亮,披上朦胧飘动的白纱,晃动着轻盈的脚步,慢慢爬上了东海岸的山冈。我在她广阔无垠的胸膛里,与其凝眸对望,苍茫的大地,包裹着我的无知和梦想。我感到辽阔的大地正远远地生成一种力量,使岁月如歌,江河浩荡。

发布于 2025-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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