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
——韩愈(唐)
天街小雨润如酥,
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
绝胜烟柳满皇都。
唐朝大诗人韩愈这首描写春天的诗,想必我们每个人都耳熟能详。然而这首脍炙人口的唐诗,最近这两年却在互联网上引发了陕豫两地不少网友的争论。
而争论的焦点听起来也挺意外的,就两个字“天街”。更准确的讲就是唐诗里的“天街”到底指的是洛阳还是长安?
为了解开这一谜团,我们不妨从历史与文学的角度,来一一揭开“天街”归属之谜。
谜团一:唐朝时天街名称之谜
有网友认为,洛阳早在唐朝就有天门街,简称天街。而长安的叫朱雀街,所以诗中天街应该指的是洛阳而不是长安
如:不思朱雀街东鼓,不忆青龙寺后钟。
如:朱雀街东半夜惊,楚魂湘梦两徒清。
长安城的中央大街叫“朱雀街”。
如:天门街里倒天枢,火急先须卸火珠。
如:天门街西闻捣帛,一夜愁杀湘南客。
如:闻君泽畔伤春草,忆在天门街里时。
洛阳城的中央大街叫“天门街”,简称就是“天街”。
这个论点乍一看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其实是对唐诗中关于天街诗句的刻意筛选的结果。
比如:
唐代诗人罗邺在《芳草》诗中描写天街:“曲江岸上天街里,两地纵生车马多。”
唐代诗人曹松在《武德殿朝退望九衢春色》一诗中描写天街:“玉殿朝初退,天街一看春。
唐朝诗人李贺在《马诗二十三首》一诗中描写天街“腊月草根甜,天街雪似盐。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唐诗里的“天街”二字,无一例外的都指的是长安。
谜团二:诗中烟柳出处之谜
我上面那个结论估计很多网友不服气,韩愈这首就不是,诗中烟柳只可能是洛阳,而不可能是长安,因为长安朱雀大街旁种的是槐树。
这里必须强调一下,我们古人的诗词作品,有些句子是实写的,有些句子虚写。如果揪住某个字就下判定,那么写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的李白就不是诗仙而是谣言制造机了。
这首诗“绝胜烟柳满皇都”其实是虚写,代指的是整个京城已经进入烟柳满城的晚春时节的意思。
因为韩愈这首诗,还有一个后半首,很多人并没注意到。
莫道官忙身老大,
即无年少逐春心。
凭君先到江头看,
柳色如今深未深。
这首诗是韩愈写给他的老朋友的应答诗,后半首就是在劝他的老朋友别光顾着工作,趁着还没老,趁着现在春天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有空就回来到曲江池一起喝喝茶,写写诗。
这里的“江头”可不是指什么大江大河,而是特指的西安的曲江池。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实韩愈写的是长安而不是洛阳。
有诗为证:
曲江二首
杜甫(唐)
莫厌伤多酒入唇。
江上小堂巢翡翠,
每日江头尽醉归。
酒债寻常行处有,
谜团三:韩愈成诗之谜
也有网友强调,虽然你以上说的都有道理,难道韩愈就不能写洛阳吗?你看烟柳、皇都,这些也可以指洛阳啊?
从洛阳的历史沿革上讲,洛阳的确也有天门街,隋唐也多种柳树,甚至史料中也有人称洛阳为皇都。但我可以肯定的说,韩愈这首诗写的天街一定不是洛阳。
这回咱们说说历史,从韩愈的生平史料上看,这首诗写在他的老朋友张籍去当水部官员的时候。公元821年,经韩愈推荐,张籍升任水部员外郎(正六品上),而后公元824年,韩愈就在长安的靖安坊去世了。
也就是说韩愈在这短短两年时间里身体状况持续恶化,就算是有心,也未必有精力跑几百公里外的洛阳去写诗。
而从另一个历史角度看,韩愈所在的时代是唐宪宗、唐穆宗当政时的晚唐时代,唐朝自安史之乱后,洛阳的繁华就丧失殆尽,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光辉。
有诗为证:
往在
杜甫(唐)
往在西京日,胡来满彤宫。
中宵焚九庙,云汉为之红。
解瓦飞十里,繐帷纷曾空。
疚心惜木主,一一灰悲风。
安史之乱后,洛阳十室九空,“皆无完庐”(宋祁《新唐书》),即使经过后期的恢复,也远远达不到昔日的景象,也就更不可能让大诗人韩愈豪情大发的邀请老朋友来洛阳踏春游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