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英雄王超北7 周恩来示意我建地下秘密工作室,但要一笔巨款
大莲花池街7号不奇又奇的院落
西安市北城大莲花池街7号(现为63号),有一座坐东面西的院落。这座院落,从外表看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长安自古帝王都”。它虽然靠近唐明皇的兴庆宫,但它既不是金碧辉映的帝王宫殿,也不是高大的宰相府第,而是普普通通的“寻常百姓家”。
然而,它却大有文章:“奇乎?不奇;不奇,又奇。”
说真的,这座看来似乎很普通的房子,却又很奇特。不仅奇特,而且还有点神秘色彩。你看,在蒋介石、胡宗南的血腥统治下,在多如牛毛的中统、军统特务及宪兵、警察的严密监视下,从这座房子里却不断发出飞向延安的红色电波。
西安的最高统治者胡宗南手下的一伙,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搞清这座房子的秘密,但直到蒋家王朝崩溃,胡宗南逃离西安时,也始终没有揭开莲花池街7号的秘密。这不确乎奇也哉吗?
现在就让我这座房子的主人,来“揭开”它的秘密吧!
莲花池街7号,是解放前中共西安情报处秘密机关的所在地。这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所。把胡宗南集团的军事、政治情报传送到延安统帅部的红色电波,就是从这里发出的。这也是毛主席党中央的声音的接收站。我们把延安新华社的广播记录下来,在这座房子里的地下印刷所中,印成《人民之声》在西安发送。
先说说建筑这座房子的缘起吧。
1931年秋。经宋绮云同志介绍,叫我同上海地下党派来西安的代表严佑民同志见面。由严佑民同志与中共陕西省委协商,征得我本人的同意后,调我去上海接受隐蔽工作的短期训练。训练结束后,我归上海党组织的老吴同志(即王世英同志)领导。
在上海训练时,领导同志介绍了党在上海地下斗争中使用的秘密工作室。这种秘密工作室是从里弄的门牌一号大门进去,上到屋顶夹层,走到弄里的最末一号的屋顶夹层,然后下到秘密的房间。据领导同志讲,这是苏联建筑工人专门替我们党修建的。这对于我后来修建莲花池街7号的秘密工作室,有很大启发。
1939年以后,蒋介石集团执行“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政策。
在长期的地下斗争活动中,我觉得应该建立有特殊结构的秘密机关,以便保卫组织和工作人员的安全,保存党的秘密文件,躲过敌人的追捕和搜查。但使我深感需要建立秘密工作室的,还应从周恩来同志的启示说起。
周恩来的启示
我最早和周恩来同志联系始于30年代。
1936年中央红军胜利到达陕北后,物资供应极端困难。不仅被服粮食供应困难,医药卫生器材和军事通讯器材则更甚。周恩来同志指示陕西地下党组织要大力支援。
当时,我在西北军张汉民部任军需主任。闫揆要同志任特务团团长。我们都是中共地下党员。汪锋同志是中央派到西北军杨虎城部作统战工作的。他向闫揆要和我们传达了周恩来的上述指示。
听到传达后,我们一方面对红军的胜利到达陕北,感到无比高兴。同时,对中央红军供应困难感到不安。我们便利用自己的工作条件,为解决中央红军供应的困难做出努力。
经闫揆要和我商议,我以替西北军购军需的名义到上海采购医药卫生和军事通讯器材,购到后运回陕西,转送给中央红军。中央收到这批物资后很高兴。周恩来同志在1936年9月23日写信给闫揆要,表扬了揆要和我们的工作。
并对我们这些在西北军工作的党员,就党的抗日统一战线问题作了重要的指示,原信如下:
揆要同志①:
作宾②兄来,道及你的努力,我们无限敬佩。前次你与王兄③运入各种货物,亦均收到。
党的最近主张,除汪兄①带去文件可以参照外,一切托汪兄面达。你的工作,关系极重,应善用现在地位,将×××②造成××军③中的抗日中心力量。
为达到此任务,应首先在部队中进行政治思想上的统一战线,但不要悬格过高,要以同情抗日为标准。一切过于脱离×××军环境的行动,应加以排除。你尤其不要采取过于受人注意的行动。在部队,也要严嘱知道你的政治立场的人坚守部属的关系,以防外泄。
余事于电信通后再告。
周恩来
一九三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①闫揆要,1904年生,陕西佳县人。当时受中共党组织派遣,在国民党军队做兵运工作,任十七路军特务二团团长。
②作宾,即孙作宾,1909年生,陕西长安人。当时任中共陕西临时省委组织部部长。
③王兄,指王超北(1903——1985),陕西澄城人。当时受中共党组织派遣,从事对敌隐蔽斗争和交通运输工作。
①汪兄,指汪锋,1910年生,陕西蓝田人。当时是以中共中央特派员的身份,在十七路军做党的秘密工作。
②指特二团。
③指十七路军。
此信闫揆要曾同我说起过,但时间和内容已记得不大清楚。现在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的《周恩来书信选》正式公布了此信。当时和我一起运送这批物资的还有武志平同志。
武志平当时在闫揆要特务团任文书。他是中共党员。解放后任国务院参事室参事,现已去世。武志平曾撰有专文记此事。
武文说,周恩来信中所说的,“你与王兄运入的各项货物”,有当时功率最大的电台、军用地图、军用望远镜、新式照像机、医药卫生器材和其他军用物资,足足一大卡车。
货从上海运到西安后,闫揆要派团部副官主任雷展如用大卡车接送。经大荔、澄县、壶梯山,送到黄龙山,红军派骑兵来接运。
一路负责运送和联络的是王超北、武志平和交通员学逵(庚申)、萧德。澄城县的书记张鼎安及地下党员吴卜亭、刘正基等,也参加了运送。
此后,恩来同志和我又有几次联系。在一次联系中,周恩来同志示意我要建立地下秘密工作室,以适应斗争的需要。
那是一个偶然性的事件。
1939年,周恩来同志由延安去重庆,路过西安。随他同行的赖祖烈同志,在到了火车站以后,因为有事,又返回到我的住处——雷神庙街5号。这样,我的住所和我同党组织的关系,也就被跟踪的特务发现了。从此,敌特开始了对我的住所的监视和侦察活动。
为了应付敌特的突然袭击,我就在当时的住地,辟了一间简便的秘密工作室,用来保存党的机密文件。有一次,敌人突然搜捕时,我也曾在里面躲藏过。这间秘密暗室仅容得下一个人。而且除入口外,别无出口,保险系数很小。从长远的地下斗争工作考虑,如果有条件,应该修建一座比这更理想的秘密地下室。
后来,周恩来同志再次路过西安,我即把赖祖烈同志回到家被敌人发现的事告诉了他。并告诉他有一次我是躲在暗室,里脱险的。
周恩来同志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下,说:“嗬!够险的,那你就考虑一下,是否多挖几个暗室,来个‘狡兔三窟’!”
停停,他又说:“胡宗南的卧室之旁是不允许共产党入酣睡的。必须有个巧妙的隐蔽的地方。”
正是在他的启发下,促使我决心建立一个比较理想的秘密工作室。1943年,当我们向他汇报了莲花池街7号秘密地下工作室有三个进口和两个出口时,周恩来同志满意地说:“好,这样安全的系数就大了。”
并风趣地说:“这就叫做‘狡免三窟’!”的确,有了这个秘密工作室,就像兔子做了三个窟,你从这里进来我从那个窟逃走。加上我们在市内建立的群众掩护网点,西情处在西安市内的对敌斗争,有了广阔迂回周旋的余地。
敌人虽然对莲花池街7号有很大怀疑,把它列为“特种户口”,但敌人只知道这座房子的男主人和八路军办事处有过联系,而不知别的;只知男主人名字叫王超北,而始终不识男主人的“庐山真面目”。
一万六千大洋
要修建一座理想的地下斗争秘密工作室,需要一大笔钱,从哪里取得这笔钱呢?
说来也巧,不久,从我父亲那里继承了一笔巨款。
我的父亲是一位政治思想很保守的地主,他反对我参加革命。为此,他和我断绝了父子关系。他死后留下一笔颇为可观的遗产。我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这笔遗产便由我继承。
他逝世三周年时,经中共驻西安代表林伯渠同志的批准,我回原籍澄城县呼家庄,继承我父亲的遗产。我父亲生前把大批银元和大烟土,合计约有一万六千大洋,埋藏在地下,埋藏地点只有我继母知道。他告诉我继母,在他死后由她告诉我,以便能增进我与继母的感情。
这笔现款由八路军驻西安办事处派汽车运到西安。我曾向林伯渠同志提出:把这笔款作为党的活动经费。林伯渠同志说,你还有继母在世,不应这样处理。并指示,必要时,可以移作我的秘密工作活动经费。
我就利用这笔钱购买了遭日寇飞机炸成一片瓦砾的大莲花池街7号房基地。接着,又购买了同样遭日寇炸成瓦砾的王家巷24号、24号甲及25号三处房基地。四个号门连在一起,成为南北、东西方向、面临两条马路上的一块曲尺形的房基地。面积约一千多平方米。
我以重建房屋和挖防空洞的名义,进行秘密地下工程的兴建。工程的蓝图是我自己绘制的。西情处负责保卫和交通工作的梅永和担任监工。建筑工人主要是由骆伯安从他家乡临潼县雇来的。
为了保密,按照设计图纸分段分期施工,每修好一段,就以资金欠缺为理由,把负责这一段施工的工人辞退,然后再另雇一批。
地下室的绝密工程和关键部分,如打通莲花池街7号和王家巷24号甲之间的地道工程,都是我自己和梅永和亲自挖掘的。这样,除我自己外,即使参加修建的人,也不知道地下室的全部秘密。
这座秘密地下建筑,地面是四幢独院独门的房子,地下是纵横交错的地道和地下室。从1940年秋季开始动工,到1943年春天才全部完工。
这件事,红旗出版社1986年版的《林伯渠传》第235页,也有记载。摘录如下:
王超北的父亲死了,留下一笔相当可观的财产,他拟交给党作活动经费。林伯渠说,他继母尚在,不便处理;但必要时可移作他的秘密活动经费。
随后,王超北便利用这笔钱兴建了地下室,继续进行秘密工作,向党中央提供了大量有关国民党的军事、政治和经济情报,为党和革命作出了许多贡献。
深邃曲折的地道
这座建筑分地上部分和地下部分。
地下部分主要是地下室和秘密交通地道。地下室修在莲花池街7号后院的地下。用一比三的灰沙砌砖。离地面5.7米。
里面有两个窑洞,即地下工作室。一个用于印刷文件,一个用于存放秘密电台。窑洞里有通向地面的天线设备,有防护机器受潮的干燥设备,有存放密码和机密文件的安全设备,还有调节空气的天窗。天窗就伪装在后院厨房的烟囱内。中午还可透进一丝阳光。
此外,还特意挖了两口水井,一口是明的,原是一口枯水井,在后院地下室的东北角,供传达消息和吊伙食之用。通过井口,可以随时和地面联系,另一口暗的,在后院地下室的西北边,供大小便和销毁文件之用。
地道有三个秘密入口和两个秘密出口。三个入口分别设在我自己的住室和吃饭的地方。一遇到紧急情况,便马上进入地道。地道的入口都伪装在壁柜里面,一有警报,打开壁柜里面的活动板块,即可迅速进入地道。
出口则通向王家巷24号,梅永和家的炕底下。如果人从王家巷进来,出口即成入口,入口则成为出口。
地下室的地道很窄,只能一个人下去,不能两人并行。重要转口部分,需要爬行才能通过。如果万一被敌人发现,只要把先下去的第一个敌人打死,他的尸体就自然地堵塞了地道。后边的人再也无从进去。
在接近收发电报和印刷文件的窑洞的入口,又另有鹞子翻身设施。人进到这里,须爬行进入一个小洞。翻转身躯,然后才可以继续前进,洞口设有三寸厚的榆木盖,木盖上面还有两个近二百公斤的青石碌毒。进入窑洞以后,只要盖好木盖,再压上青石碌毒,敌人爬在狭窄的地道里,无法使用任何凶器。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别想进入窑洞。不要说人进不去,连水和毒气也无孔可入,就是敌人进行爆破,顶多不过毁了地下室,里面的机密,敌人仍得不到。
至于地下室里的人,可以从地道通路随时脱身出去。常常碰到这种情况,当敌人来搜捕时,我或者在地下室里继续工作,或者从出口处出去,然后混入人群,大摇大摆地在西安市大街上行走。
曲径通幽处
地面上的部分,主要是掩护地下室的。大莲花池街7号包括三座院落,三道大门,一个偏院,大小二十几间房子。
从外面看和西安城内一般居民住房没有不同。但这是经过特殊设计的,7号里面有前、中、后三座宅院,前院是南北两排厢房,北边一排三间住着一户同情共产党的房客,南边一排三间,堆放着家具。
中院北边也是一排厢房,住着一位秘密共产党员,南边则是一座小花坛。
后院是三间不高的两层楼房,这就是我自己的住房,我和妻子李天筠及孩子们便住在这里。
从大门到后院我的住房,须经三道门三座院子,这一段路大约要五分钟,才能到达我们的住房。大门内的厢房,设有秘密电铃,这里住的房客,表面上和主人没有多少来往,关系似乎很疏远,实际上是专管报警的同志。
当特务突然来搜捕时,负责第一道大门内报警讯号的同志,就随手按动装在床头的秘密电铃,当敌人叫开大门进入前院时,我听到铃声就可准备进入地下室了。
待敌人叫开中院、穿过后院的大门,进入上房时,就别想看到我了。我们戏称这条三院三门的走道为“曲径通幽处”。
我曾为此写了一首小诗。诗曰:
曲径通幽处,庭院机关深,
敌特虽狡险,主人何处寻?
后院有一道花墙挡住我的住房。白天,三道大门都敞开着,女主人——就是西情处住机关的李天筠,便坐在上房门口,装作做针线活或逗孩子玩儿。抬起头来,通过花墙,一眼就可以看到前院来的人。
地面上的房子,也有专门架设电台的地方,上房后面的那间并不引人注意的小小洗澡间,即藏着很大的机密。洗澡间的天花板,是由一块块木板筑成的,靠近门的一块是活动的,揿起这块小木板,就可以看到暗藏的电台。
在后院上房,通向楼上的几十个木制阶梯,中间有一个阶梯是活动的,推开旁边的木板,内有一暗箱,里面可以放密码和枪支。
后院大门上边的木板,也可以揿开,里面的空档处,也能存放机密文件和自卫武器。这些秘密设施,由于伪装巧妙,尽管敌人多次检查,敲壁测房,都未能发现。
从外面看,莲花池街7号与王家巷24号、24号甲及25号是位于两条马路、四宅四门。彼此各自成为一座院落。实际上,却是一个整体,不仅地下彼此相通,而且地上也互相成为犄角。
住在王家巷24号甲的,就是梅永和一家;住在王家巷24号的,是与党有密切联系的进步人士薛定夫老先生一家。住在王家巷25号的是党的进步朋友张酒华医生。我们家同梅永和家的卧室,只有一道木板墙隔着。
我家有事,拍一下木板墙,梅家便知道。我从7号偏院也可以越过墙,进入梅永和家。我在外面联系工作,收集情报回机关时,也常常进入王家巷24号甲的大门,然后架起梯子翻过墙或通过地道,回到莲花池街7号。
地下工作室建成后,莲花池街7号就成了西安情报处开展情报工作的指挥部和联络站。由于有党的正确领导和群众的支持,加上有了这样的秘密地下工作室,西情处就成了钻到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行者。
7号院的女主人
大莲花池街7号,虽上有电波飞渡,下有地道纵横,内藏巧妙机关,深邃莫测,但是不管这座建筑多么巧妙,那是死的,没有人,就没有灵气。有了人,有了灵气,才能使这座特殊的建筑物成为敌人攻不破的堡垒。
7号院的灵气,就在于女主人——李天筠。7号院建成不久,便引起了西安警察局的注意。为躲避、防范敌人搜捕,户口本上,我是户主,但长期在上海做生意,从不露面。这座院落全靠女主人李天筠支撑。只要敌人来7号查户口,我就立刻躲入地下室,我虽是7号院的建设者和工作主持者,但我只能在幕后指挥,前台演出全靠李天筠同志。
李天筠是我生活上的亲密伴侣,同时也是我党情报工作的忠诚战士。她和我同舟共济,并肩战斗,数十年如一日。她是一位平凡的女性,干的都是一些琐事,但都与革命工作相关,有许多不平凡而使人终生难忘的事。
1.亲密的伴侣,忠诚的战友
李天筠,1908年12月27日(农历腊月初五)生于陕西澄县郭家庄,离我家呼家庄约七、八里地。她家境很贫苦,一家五口人只有几亩薄地,遇到干旱就颗粒不收。她的父亲李保青,给地主当了近一辈子的长工,她母亲很早就去世。她是由她的外婆养大的。兄妹三人,弟李兴堂,妹妹就是梅永和的爱人李雪吟。1929年,她离开家乡来西安参加秘密的革命工作。1935年参加共产党,住机关负责掩护工作。
1924年我们俩结婚。虽然我们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成亲的,但婚后彼此感情很好。这主要是她勤劳贤惠,更重要的是,她出身贫苦,对革命有共同语言,能理解和支持我的革命工作。我父亲反对我参加共产党干革命,我们父子经常吵架,天筠一直站在我这一边,暗暗帮助我。
1927年,我在西安进行地下革命活动,因为缺乏活动经费,便回家向父亲要钱,他分文不给。天筠悄悄告诉我父亲藏钱的地方,帮我偷拿出了十几个大洋。为此,天筠被我父亲赶出家门,在外整整冻了一夜。
父亲见丢了钱,大喊大叫,要打我,还声称要和我断绝关系。我无奈,要天筠和我一起离家投奔革命。她怕再不能回到老家,见不到亲人,有些犹豫。我说,你不走,我可再不回来了。她听说我再不回来,就立刻表示,到天涯海角也要和我在一起。
在西安,当时我没有住处,也没有工作,不但经济拮据,而且还要东藏西躲,其艰苦可想而知。建起大莲花池街7号的房子后,她除了承担家务外,还要负责看守机关,应付敌人的骚扰。一段时间,她被迫携带三个小女流落到潼关、临潼、渭南一带东躲西藏。不仅生活十分困苦,而且政治上也非常危险。
她为了革命工作,为了我的安全,为了抚育子女,个人做出了巨大牺牲。她小时家穷,不能上学。到西安后,她向我表示,想读书。我同意了。但只读了两个月,就因工作和家务繁忙,不能继续读下去。她阶级觉悟高,思想品德好,又有革命斗争经验,如果再有文化,她一定能为人民做更多的工作。每念及此,深感对不住她。
2.“新秦中吟”
在严酷的白色恐怖的日子里,7号院秘密机关的任务是很繁重的。由于我不能露面,不能让敌人在秘密机关里见到我,因此,所有一切家务,如有关衣食住行、带孩子,接待来往同志和对付外边查电表的、收房捐的,掏大粪的等等,全靠天筠一个人来料理。而最为艰巨的还是应付敌人。
李天筠最初参加地下工作时,不免有些紧张,正如她自己所说,一听到敌人敲门,心就怦怦跳。但经过残酷对敌斗争的锻炼,她很快就变得坚强、沉着、机智、勇敢,善于随机应变对付敌人了。
通常是这样的:特务带着几个甚至几十个警察突然来搜查,一阵震耳的敲门声。我立刻停止工作,消除一切痕迹,进入地下室,这样我就安全了。但同时,一场严重的斗争在地上开始了。天筠抱起孩子,从容开门,只身应付成群的敌特。
敌人照例凶恶地吼道:
“你家的男人呢?”
“到上海去了!”
“干什么去了?”
“跑生意。”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当官的一挥手:“搜!”
于是,楼上楼下、地板房、卧室,乱翻一气。结果一无所获。
特务便命令式地说:
“听着,你家男人回来要立即报告!”
“知道了,只要他回来,我一定报告!”
然后扬长而去。
就这样,多年来,李天筠一直以女主人的身份,一次又一次应付过去了敌特的搜查,化险为夷。天筠同警特的对话,使我联想起杜甫的诗《石壕吏》。
我曾仿《石壕吏》,试作《新秦中吟》:
暮宿莲花街,敌特夜捉人。翁从地道走,主妇去开门。吏呼一何怒,妇诉一何苦。听妇前致词,翁去上海贾。三月无书至,生死音讯无。室中更无人,膝下两小女,长吏下令搜,东屋复西屋。搜毕不见翁,惟见一松柏。岿岿立中庭,不怕风雨恶。
3.在遇到突然袭击的时刻
在7号院秘密机关,我多次遇到敌特的突然袭击。最危险的要算1946年夏天的一次。
那天,天气特别闷热,坐在屋里就像坐在蒸笼里一样。吃过中饭一身汗,我要洗个澡,解解热。下午还有许多重要工作要干。
我们估计,敌人上午刚搜查过,中午恐怕不会再来了。于是我就在上房门后洗起澡来。不料洗到一半,从门缝透过竹帘望去,只见人影直晃,一个警官带领几个警察已经通过二门进到后院来了。赶上门口管警讯的同志有事出去了,没人报警按电铃。事情来的这么突然,我一时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天筠一个箭步从里屋跨出,生气地嚷道:
“我在洗澡,不要进来!”
这声音简直就像在对敌人下命令。敌人在门前停步了。
我当时也怔了一下。只见她把上衣的钮扣一解,迅速扒下脚上的鞋袜,把脚往水里一浸,换上一双拖鞋。接着就拖过孩子,脱光衣服,推在澡盆里。这才一面装作扣衣服,一面走去开门。
这个当儿,她猛回头发现我的一双鞋子还丢在那里,又连忙转回,把鞋塞在澡盆底下。
经过这一周折,我也就从容地躲藏起来。好险哪!差点被敌人抓住。
没有想到,天筠竟这样胆大机智,就像一位久经战阵的将军。
敌人一进来,劈面就凶凶地问:
“你男人回来没有?”
“没有回来。”
“为什么才开门?”
“我在洗澡。”
敌人望望澡盆,孩子正在水里玩得欢着呢!敌人无话可说了。
“搜!”敌警官一声令下,两名伪警很快地闯进各个房间,翻腾起来。除了从书桌抽屉里看到几封男主人从上海寄回报平安的家信之外,他们什么也没搜到。这几封家信,还是我们有意放在那里的。
敌人临走时,给女主人下了一道训令:
“你男人回来,立即让他到局子来一趟!”
“是,他一回来就一定让他去!”女主人的回答也很干脆。
就这样,在和敌人捉迷藏式的斗争中,多年来,敌人从来没有在机关内看到过我的身影面貌。
几次在7号院遇敌脱险后,我曾对天筠说,将来革命胜利后,我向中央替你申请,授给你一枚胜利勋章。
她低头笑笑说:“功,我没有。我只不过是看机关、带孩子,受点苦,遭些罪罢了。要什么勋章?只要革命胜利后,大家不再受罪就行了。
谁知革命胜利后,她受的罪,甚至比解放前更大,所遭受的折磨更严重,每思及此,我深感有愧,因为这主要是我的问题株连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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