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和鸭子相处的那些事儿
一
“看!那只公鸡!”
张先生的右手指向蔬菜大棚边。一只深灰色鸭子,正用浅黄色扁嘴,揉咬一只公鸡的红冠,刚才还神气傲人的公鸡呢,先后蜷曲双腿,缓缓伏地,任其戏啄。
“嬉戏?!还是亲热?”
“都像!还挺默契呢。”----但分明不是战斗和“家暴”!我与张先生同声道。
这是傍晚时分,基地生态园里的一幕。
我刚按快门,怎奈它俩松开了意抱与情缠;公鸡挺身、高耸脖子,尾巴一翘,身子一抖,好像要摔掉刚才的屈尊;继而,慢条斯理地迈步,步出大将范儿。那鸭子也摇头摆尾,筛㨪几下身子,随了公鸡,绅士似的、蹒跚着融进了夕阳深处。
“呴、呴……”第二天一大早,几声鸡鸣过后,朝阳里又映出它俩悠闲散步的长影。鸭子右转弯,公鸡也靠右转身;公鸡止步,鸭子就原地眺望。
“它俩情人似的,怎么这么好啊?”
“是啊,多年了,这成了生态园的一景。”大棚边忙着浇水的一位中年妇女回应道。
呵呵,还挺有意思来!
不觉间,明晃晃的太阳开始发威了。只见鸭子像孕妇一般,晃着身子,来到树荫下,放低身架,将嘴伸向草丛,抑或要安然养神吧,我想。那公鸡也慢腾腾地向树荫下靠拢,昂着火炬头,似卫兵,有节奏地东视、西听、侧眯,环视、探凝。
“这鸭是公还是母?”人行路上走来的一位园艺工人。
“公的。最初是一小男孩养的,家里养不开了,就放这儿了,我也经常喂它。”说着,他顺手指向不远处的水湾。
“按说鸡与鸭分属不同物种,相处这么和谐,真不可思议啊。”
“时间一长,什么都好了”,园林工人操着京腔、打开话匣子“刚来的时候,它俩为争食也打架。那个公鸭逮住公鸡冠就咬,直到鸡冠根部出血;有时,我还能看到鲜血染红了鸡脖子上的那圈发亮的金色羽毛,真心疼得慌。”
“看体量公鸡壮点,应该公鸡厉害才是!”
“那可不是,这大公鸡是受欺的主儿。鸭子有时夹持公鸡到对面池塘去,下水后,扭住鸡冠就往水摁,公鸡头被浸在水中,两个翅膀朝天乱扑棱;好几次了,要不是我用竹杆挑开它们,公鸡或许就没命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里不是滋味。
“其实,动物是对掐的。你看,养鱼吧,一般是养单不养双。如果养两只,肯定有一只被干掉;养三只就行,形不成对掐”。看我思索着、没了提问的激情,园艺工解释似地又对我说道。
一时间,我为眼前这位四方脸膛、肤色黑黝、身材魁梧、一说话就露出一排白齿的园林工人的见识所折报;也为公鸡与公鸭此间的嬉斗而感慨。
晚上,我把这事说给一同前来学习的李先生。他说,你这是一方面,我看到了另一情景:那天,我试图接近那只公鸡、公鸭的领地,刚上前几步,公鸡就警觉地扎起脖子周围的羽毛,飞机俯冲似地低头“咕、咕……”叫着朝我袭来,而那只鸭子却躲在树后避险了。
之后,我就常忆起这事。头脑中清晰出这样的逻辑:生活滋润的当下,公鸡天天悠散在时光里,坐享嗟来之食,飞高走低、啄虫觅食的本能丧尽,避害趋利、“翅”击长空的雄姿也难以再现,自然在那鸭以长扁嘴打水战的情势下,无还手之力,只好匍地称臣。
一天早晨,突然读到《诗经》里“鸡已鸣矣……”妻与夫君的对白,感慨良多。
是啊,在这万物醒苏,大地萌动的温媚春光里,如果还有谁安闲不起舞,命当何呼?
二
一年后,烈焰当空、葱郁罩地的时节,还是置身于那方宁静的院落,还是徜徉于那片光影交织的时空,心里涌动着基地再逢的惊喜。
呀!去哪了?!连个影子也没有!
晚饭后,我踱步又到这儿。夕阳仍勃勃地把胸中的黄金喷泼在地上,执着地浸染白杨树叶、漫染青青的草坪,大有一统这方乐园的意味。漫视四周,还是一根鸡毛也没有发现。
第二天,微亮,又惦起来了。躺在床上,耳倾北方,细雨滴叶、虫鸣花开的韵律中,隐约有“呴呴”声音传入耳膜。这是叫我吧,去看看的。
清润云蒸的天井里,小草好像睡足、喝饱了,精神得扭动着腰肢,十来只灰褐色的鸭子腆着肚儿、无忧无虑地在草丛里对视、引颈、散步,悠闲摆着各自的谱儿。我走近时,那个高个子突然向天仰脖,“呱呱”地叫起来,引来同伴们的相继喝采。止步!不敢、也不愿再靠近它们,想着,这或许就是对我入侵领地的警告呢。
远望着这群“呱呱”叫,逐一辩认,哪只是我一年前的旧识?哪只是乌黑眼睛透着贼光的?哪只的扁长嘴是专寻那公鸡红冠子撕咬、巧拉其下水、并将其头摁在水下的智者?……逐一检阅的当儿,这些步调并不怎么一致、但抱团壮胆、你呼我应的鸭们,间或地变换队形,不断混淆我的视线,干扰我的辩认。
都不是!想起来了,旧识的那只鸭子左掌处有块玉米粒大小的黑斑!
我开始变得心慌,思绪乱云飞度:难道一年前那对相斗相伴、“和谐”共生的鸡鸭分居了----鸭子远走高飞了?或变成人们舌尖上的美食?抑或又闲这儿房价高,跑路二三线城市了?罢,它是强者,何处不能混个饭吃!倒是它身旁的那只靠嗟来之食过活、身子骨虽然雄健但飞高功能久失、遇到鸭攻就无还手之力、甘愿充当鸭子保镖的公鸡去哪儿了,更为牵挂:它俩真要是分开了,这都不要紧,毕竟还有各自的朋友圈嘛;叫我担心的是,那只公鸡是不是遇了意外?或是遂了某人的特定需要、沦为刀俎了?或饮食不卫生,得急病夭折了?或坐地铁出游迷路,让其他好心人收养了,还是……转身此间,我不敢再想,越想越失落、越想越觉得亏空!
唉!谁说不是呢,生命本就是相牵相挂、相惜相怜的啊!人之于物、人之于人莫不如此吧!我不由想到了城市一幢幢灯火通明的火柴盒里偶尔传出的”㕵㕵“声、“喵喵“声,想到了宠物们与它的主人在其间同吃、同睡、同散步的浪漫与情调,想到了一些善男信女手提小水桶,在某个傍晚或清晨,独步江河临池,放生鱼鳖,自由虾蟹竟的场景……
作为灵长动物的人与人之间,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想想看,四川汶川大地震那阵子,平时还有绕道拉客之嫌的司机,个个在车耳朵上挂了红丝带,风风火火、分文不取地运送灾区群众;晚间电视广播里刚播报有病人急需AB型血、不久急诊门口献血的长龙里就有那个平时得理不让人、说话让人下不了台的中年男人;近又闻路边一轿车急开车门撞倒了中年妇女,继而又刮倒一名中学生,但此生脑子里根本没有“扶不扶”的压痛,毅然扶起中年妇女,打车送医院并垫付药费的报道……唉,人啊,人,百十斤重的皮囊怎么把拳头般大小的那发动机裹得那么厚、藏得那么深、抖晃得那么神秘呢?!怪不得母亲生前常说,人心就是炒锅里的豆子,蹦里蹦外的谁也摸不准!
“想什么了?得吃饭了!”神驰之际,同舍的英哥来到近旁。
还记得去年我们看到的那对鸡鸭么?好几天了,都没有看到。
“是啊,我也是来第二次了。”同样的惆怅写满两张异样的脸庞。
第五天,清晨。
就要离开这儿了,我又来到这个盈满鸡鸭之情的地方(为此,我曾经于前年写过随笔《万物在时光里糅和》)。突然,我听到了西边小院里传来“呴、呴、呴”的声音。
应该是它!
“舍不得你的人是我/离不开你的人是我/想着你的人哦..是我/牵挂你的人是我是我……”我哼着小曲,循声奔去。只见一对鸡鸭正在一方用塑料网围成的网墙内散步。塑料网约一米多高、长宽约三四米。七八个平方的空间里有一白色的饮水盆、一个鸡食鸭食盆,地面上斑驳着几处草根,透出些许的绿。就在我眼睛发亮的一霎那,只见那只鸭子“呱呱”地朝我叫,那公鸡伸开银黄色翅膀,挺身、引喉,抖一下簇拥在头顶的大红冠,像是要拥抱我似的朝我奔来。
原来在这儿啊!害得我好苦啊!饿了?还是想我了?!我与它俩目光相遇的一霎那,是又高兴又激动,弯腰就从地上拨出一束肥硕的徽菜作为回赠。它俩个儿兀自低头一枝一叶争吃起来。
“吱……”,北屋门突然开了,一位中年妇女走了出来。这是去年散养的那两只鸡鸭吧?
是。主人回道。
为什么圈养了?
那公鸡有时啄人呢!
我欣慰的当儿,继而心里又一缩。
我想起前几年邻居小孩子散养的那只公鸡来。初春,小孩买了两只乳黄色小鸡,长到斤数来沉时,那只母鸡被院里的小狗给咬死了。后来,就经常听到孤单的公鸡被小狗穷追得满院“咯、咯”地乱窜,这时公鸡的主人就会突然闪出身来,手里拿一根小树枝,嘴里嚷着,赶喝那条小狗。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秋里的一天,那只公鸡遇到小狗的再次冒犯,就见那公鸡突然回头稳稳地立住,怒冲着身子大它两圈的小狗,金黄色的羽毛像草耙子射满了箭一般,一根根全部直竖起来,鸡头朝下,两眼炯光,并不太大的红冠子几乎触到了地,公鸡两条腿直直地挺着,身子弯成了弓,“咯”地一声鸣叫,双翅腾空,冲向小狗;望着天降的爆狂,小狗惊慌地“汪、汪”两声,掉头快速跑向树丛了。从此,这只公鸡在院里就安闲自在了,还时而仰起脖子“呴、呴”神气着。
打那以后,小狗见了那公鸡,只是远远地看着。
后来,有得闲,我就时常琢磨基地的那只公鸡为总何迁就于鸭、却又示强于人;靠人喂养的公鸡与自然觅食成长的公鸡为何有如此天壤之别?!也开始嘲笑自己---为何不见了那鸡鸭,无端生出眷情呢?
想想两口子间、想想人与人之间,不也这样演绎过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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