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生活在山里,很少看到海鲜。能接触到的海产品,基本都是腌制过的,最常见的,莫过于“咸脯”(咸带鱼)、巴浪脯(咸巴浪鱼),还有标题中提到的腌制的“海瓜子”。
说来惭愧,直我到四十岁以后,才知道它叫做“海瓜子”。盐腌制的“海瓜子”潮州等很多地方叫做“咸薄壳”,那我们闽南这里叫它什么呢?
——“海瓜子”是……“海瓜子”的学名叫:寻氏肌蛤,是贻贝目贻贝科肌蛤属的一种小型贝类。壳质薄脆,表面有黄褐或绿褐色壳皮,壳皮下具紫褐色波状花纹,壳内面灰白色,具珍珠光泽,因壳很薄,故俗称“薄壳”,其结构很像瓜子,所以有了“海瓜子”的别名。在我国的广西沿海、黄海、渤海、东海、南海等海域都有广泛分布。
——盐腌制的“海瓜子”叫作……如前述,用盐腌制的“海瓜子”在潮州等地称为:
“咸薄壳”
我们这里叫:
“gàngué”
其实,长期以来,我知道这个音,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前段时间看到有网友贴出的方言字典截图。才知道,原来“gàngué”应该是“蚬鲑”的读音。
其中的“鲑”很有意思,《康熙字典》载:
【廣韻】【集韻】戸佳切,音鞵。吳人謂魚菜總稱。【世說】庾杲之淸貧,每食三韭。任昉戲之曰:誰謂庾郞貧,每食鮭菜,常有二十七種。
它提到“鲑”有一个音,读xié,吴人把鱼做成的菜肴称为“鲑”。方言字典里,同时指出腌浸而成的水产品也称为“鲑”,如"麦螺鲑"“蚬仔鲑”,“蚬仔鲑”也就是我们叫的“gàngué”,即“蚬鲑”,各地音调有些差别很正常。
——“珍珠糜配凤眼鲑”的传说听过……“糜”在闽南语里,是稀饭、粥的意思。
传说古时候有个皇帝流落到海边,找不到东西吃,饥饿难耐,见有户人家,便到一户人家去讨碗饭吃。这家住着一位老妇,便用“大麦糜”配“蚬鲑”招待他。皇帝吃后觉得非常赞,便询问所食是何物?
由于大麦状如珍珠,蚬鲑形似凤眼,老妇便随口说了句“珍珠糜配凤眼鲑”。皇上一听,这名字高端大气上档次啊,立马记心里了。几天后,他老人家终于回了宫,结果宫里的满汉全席吃着吃着就腻了,又开始想念起那“珍珠糜配凤眼鲑”来。可惜啊,宫里的御厨一个个跟大厨不沾边,愣是没人能做出那味儿。没办法,皇上只好派人把老妇请进宫来。
老妇一来,又是一碗大麦糜加咸蚬鲑。皇上一看,这不就是那天吃的东西嘛!结果一尝,味道咋就不对劲儿了呢?皇上那叫一个失望啊。老妇一看皇上那表情,笑了:“皇上啊,那时候您饿极了,吃啥都是香的。现在您天天山珍海味,这粗茶淡饭自然就入不了眼了。”
皇帝一想,确实如此,便好好赏了老妇。
“珍珠糜配凤眼鲑”的故事在闽南到岭南一带沿海地区都有类似的传说,只是主角略有不同,主要集中在明武宗正德皇帝朱厚照和宋末三帝的宋端宗赵昰之间较多。宋端宗赵昰的船队从杭州出逃,经福州、泉州一路南下,和闽南、岭南沿海一带有交集。但小皇帝流落民间吃不上饭,可信度值得探讨,毕竟船队数万人,如果皇帝都吃不上饭了,其他人不饿死?明武宗有记载南下的,主要与江西的宁王叛乱有关,他也确实会做出特立独行的事,沿海地区传说的半边鱼(皇帝鱼)据说也与他有关,他有没有来到沿海也未可考。
总之,毕竟是个传说,孰是孰非,也没必要去考证。只是这个与皇帝沾边的传说把“蚬鲑”的美味给传播了,在民间流传了数百上千年。
——印象中的“蚬鲑”是……美味的“蚬鲑”从懂事起就知道了,因为那是奶奶和爸爸在吃“糊”(极稀的稀饭掺入面粉糊而成)时非常喜欢配的咸菜,价格也十分便宜。
腌制好的“蚬鲑”的壳都是闭合的,食用时,首先是对着它吸几下,把里面的汁吸出来。再用指甲把它的壳剥开,这个有点难,没有指甲还真不好剥。
剥开后,可以看到里面的肉干瘪瘪了,其实都没什么吃头了,那个味道可能有的人不会喜欢,包括我,只觉得是普通的腌制品罢了,长期以来都不理解,为什么奶奶和爸爸那么喜欢吃。或许是与那位皇帝一样,没有经过祖辈们的苦难岁月,很难理解它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