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黑吃黑”的杀人犯，2001年南靖县5.30团伙杀人碎尸案侦破始末

2001年5月30日7时25分，漳州市南靖县公安局110报警服务台接到群众报案称：在山城至长塔的公路山长线山城镇油柑坪段路边的一个香蕉园中发现装有人体肢体的三只纸箱子。接报后，南靖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和漳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侦查、技术人员和法医先后赶到现场，将现场封锁后分头进行现场勘查、群众走访和尸检工作。

经法医检查，死者系男性，被肢解成五块，分别为头颅、躯干、左右手和双腿（连着骨盆），全部用塑料袋包裹。头颅和左右手同在一个纸箱、躯干在一个纸箱，双腿在一个纸箱。其中一只纸箱内还放着一把菜刀、一把钢锯、一本《狂侠天骄魔女》的武侠小说和若干衣物。死者的头颅面部遭到锐器的切割毁容，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其原貌，法医只能判断此人年龄约30岁左右，死亡时间约在2天前，直接死因系被钝器连续砸击头部导致颅骨粉碎并颅内大出血……

《狂侠天骄魔女》

在勘查中，技术人员从纸箱子残余的胶带上发现了数枚指纹——

这显然是一起极为残忍的杀人碎尸案，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段令人发指，必须要出重拳！于是，福建省公安厅于5月30日10时将此案列为2001年的挂牌督办案件，责成漳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和南靖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抽调三十多名精干警力组成专案组专办此案，组长由漳州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郭韶翔（全国优秀人民警察称号获得者，公安部一级英模，2015年7月14日在福建省公安厅副厅长任上光荣退休）副局长亲自担任，由漳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政委杨金明、刑警支队二大队副大队长朱立辉、南靖县公安局局长周雄彪、副局长沈海根任副组长。调集芗城、龙文两个分局的刑警大队的警力加以协助侦查。

郭韶翔（中）

当时的漳州市公安局的经费极为紧张，为解决专案组经费问题，时任漳州市政协副主席、万利达集团董事长的吴惠天（被尊称为漳州民企“教父”，2012年5月15日病逝，享年69岁）慷慨解囊，以漳州市政协副主席的名义捐出20万元用作专案组的办案经费，从而彻底解决了经费问题。

吴惠天

为了尽快恢复死者的面貌，专案组通过福建省公安厅紧急请来公安部刑侦专家，刑侦八虎之一的张欣同志（公安部一级英模，2018年10月20日因积劳成疾而去世）利用骨相复原技术尝试还原死者的面貌，并绘制出死者的模拟画像。

公安部一级英模，模拟画像专家张欣同志生前遗照

三只纸箱一大两小，箱体上分别印着“涤纶低弹丝厦门华纶有限公司”和“福建乌龙茶厦门茶叶进出口公司”的字样，大纸箱上还标着生产日期（4月30日）和编号。

同时，另一路侦查员在漳州查明：“福建乌龙茶厦门茶叶进出口公司”的纸箱系厦门某食品厂发往漳州市龙文区长福村柯某批发店的用于装糕饼的外包装纸箱。这个做批发的柯某和开废品收购站的柯某系同一个人，他向专案组提供了一个情况：他在5月25日将这批废纸箱卖给了芗城区马鞍山路废品收购站的李某。随后专案组火速找到李某核实，李某回忆：“5月28日18时左右，有一个讲普通话的高个子男青年在我的店里买走了三只纸箱子。”

随后，侦查员要求李某辨认现场发现的装尸块的纸箱子，在初次辨认时，李某表示：“不是，因为我卖纸箱子是过了秤的，必有钩子钩过的痕迹，而这些箱子都没有。”

于是，侦查员又将三只纸箱子恢复到折叠状态后再次请李某进行辨认，结果李某在上面找到了钩子的痕迹，随即肯定这三只纸箱子都是从他的店里卖出去的。

6月1日上午，两名侦查员拿着现场发现的《狂侠天骄魔女》的武侠小说在芗城区和龙文区的各个图书出租点走访了两天，终于在芗城区马鞍山路口的一家出租店找到了重要线索：该出租店的店主证实这本武侠小说就是从他的店里租出去的。店主回忆说：“5月28日10时左右，一个年龄约30岁，讲普通话的外地人到我店里来租了这本书，留下20元押金，说好借两天的，可是到时候却没有还回来。”

租书店

侦查员注意到，这家出租书店距离李某的废品收购站仅仅相距80米。

……

在听取这一汇报后，郭韶翔副局长判断杀人现场应该就在李某所在的废品收购站附近，于是在6月1日晚上果断决定将专案组的驻地从南靖县公安局移师到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的通北派出所，并立即召集专案组全体成员以及芗城分局刑警大队和通北、东埔头、芝山三个派出所的全体民警召开案情分析会（郭韶翔在芗城分局长时间担任基层至中层领导职务，可以说对芗城分局非常有感情）。

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分局治安巡逻中队中队长任上的郭韶翔（持步话机者）

会后众人得出结论：租书人很可能就是死者，而买纸箱的人可能就是凶手。为此，专案组决定以马鞍山路的出租书店为中心，辐射周围500米的半径，对范围内的常住户、出租户和企事业单位的招待所和职工宿舍进行挨家挨户的地毯式清查，务求尽快找到第一现场。

同时，在死者的模拟画像“出炉”后，专案组立即印发了5000份至全国各地，请求相关地区的公安机关协助寻找尸源。

另一路侦查员在漳州市市区召集各汽车公司、出租车公司以及所属的出租车驾驶员和三轮车工开会，适当公布案情，并逐车逐人进行访问，查找案发当天是否有携带三只纸箱子的人员用过车。

6月9日晚，漳州出租车公司的司机侯某主动向负责走访的专案组侦查员反映：“5月28日晚上10点左右，我驾车从平和返回漳州，行至319国道芗城上坂路段时遇到两名男子拦车，我停下车后，一名看起来约30岁的青年问：去不去郭坑？我说去。他们随即把三个纸箱子搬上车。在去郭坑的路上，另一个40多岁的中年突然问：南靖路段有检查站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箱子里装的是野生动物，要到南靖船场溪水电站，让我将车开往南靖方向。”

“车进入南靖县‘南五水电站’库区时，我看到路旁一个路标上写着‘油柑坪’的字样，就把车停下对那两个男的说：你们在这里下车。于是他们把三个纸箱子搬下车后，我就开车返回了漳州。”

……

6月12日，负责清查住户的专案组也取得了重大发现。当天15时左右，侦查员在芗城区龙江居委会了解到：龙江新村14幢二楼有一间出租房因为没有找到房东而没有被清查。于是，经市局同意，侦查员雇请了一名开锁师傅打开了房门，结果发现该房间内一片狼藉，里面发现了喷溅型血迹以及部分包装材料，于是技术人员火速赶往那里对该出租房进行彻底的检查。结果发现：房内的喷溅型血迹的血型和尸块的血型相吻合，在出租屋内也发现了和现场纸箱子上残余胶带相同的胶带，且胶带上也发现了指纹，经过指纹比对，和现场胶带上的指纹可以作同一认定。因此，这个出租屋可以被认定为第一案发现场。

房东表示，这套房子于2001年5月25日经房介所介绍租给了三个操外地口音的男子。在租房协议上签字的是一个叫占锋明的江西人，身份证上显示他的原籍在上饶市铅山县新滩乡莲花村。

为了尽快查清租客的身份，专案组立即决定由南靖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派人直奔上饶，在上饶市公安局、铅山县公安局和新滩乡派出所的大力协助下查到了占锋明的家。然而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是——占锋明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表示从2000年年末在外打工回乡后就一直在家中，没有出去过，街坊邻里包括新滩乡派出所的片警都可以给他证明。

“那你的身份证怎么会出现在漳州的出租房合同上？”侦查员问道。

“哦，那个啊，我舅舅刘荣林区漳州打工，借用了我的身份证。”

“有刘荣林的照片吗？”

“有有有，你们等一下，我去拿。”

面对刘荣林的照片，侦查员笑了，这和张欣同志绘制出来的死者的模拟画像太像了。

刘荣林此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人送外号“张子鬼”，1990年因为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01年2月11日因在上海宝山区实施了一次麻醉抢劫而被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上网通缉，且铅山县公安局怀疑刘荣林涉嫌在2001年2月15日杀害了新滩乡清流村村民蒋某某，如今也在上网通缉他。

专案组了解到刘荣林曾经在1997年因为盗窃被铅山县公安局劳教六个月，于是立即从铅山县公安局调出了刘荣林在劳教期间摁下的指纹卡，与尸块手掌的指纹进行比对，结果发现刘荣林中指的指纹和死者的指纹可以作同一认定，从而确定死者就是刘荣林。

接下来专案组要解决的问题是：刘荣林为何被杀？凶手是谁？

专案组从刘荣林的家人处了解到，刘荣林在2001年4月至5月期间和两位同乡前往漳州打工，所以这“两位同乡”很可能就是杀害刘荣林的凶手，突破口被选在刘荣林涉嫌杀人的铅山县新滩乡2.15杀人案上。

经查阅2.15杀人案的卷宗，专案组发现一个细节：刘荣林和死者蒋某某并没有矛盾或者恩怨，那么或许有一种可能，刘荣林是受人之托去杀掉了蒋某某，这个假设成立的话，2.15案就很可能是一起雇凶杀人案。

根据这个思路，专案组对刘荣林的社会关系进行了周密的梳理，发现他在2.15案发前一段时间和上饶市铅山县新滩乡沙坂村村民——时年46岁的占荣生往来密切，而占荣生的妻子在2.15案发前趁占荣生在外打工期间和死者蒋某某勾搭成奸，有实锤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占荣生得知消息后返回老家，然后蒋某某就被杀了。因此，郭韶翔副局长作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是占荣生雇佣了刘荣林杀死了蒋某某，然后刘荣林向占荣生索要报酬，占荣生不想给，所以又把刘荣林杀掉灭口。

于是，占荣生成了专案组的重点嫌疑对象开展调查，然而此人此时已经失踪许久，去哪里找呢？

在厦门，专案组获取了一条线索：占荣生有一个徒弟刘某在漳州某厂打工，于是在找到刘某一番工作后，刘某向专案组提供了一条线索：占荣生的妹夫蒋贵铭（时年42岁，新滩乡莲花村人）原为新滩乡信用社的信贷员。1994年因为挪用信用社30多万元的公款而潜逃到漳州打工，在5月25日那天，刘某看到蒋贵铭和占荣生的儿子占小军（时年25岁）在漳州同时出现，同时他还发现了刘荣林和他们在一起。而5月29日后，三人就都不见了。

据此，专案组认为蒋贵铭和占小军有重大作案嫌疑，随即将两人和刘荣林的照片拿给龙江新村14幢某出租房的房东辨认，结果房东一眼就认出当时租他的房子的就是刘荣林、蒋贵铭和占小军三人。于是，郭韶翔副局长拍板：抓占荣生、占小军和蒋贵铭！

通过技术手段监控通讯往来，专案组发现占荣生的小儿子占小华在5月29日后曾多次联系占荣生和占小军，于是在7月4日将占小华密捕。经突审，占小华承认他在5月29日5时左右接到蒋贵铭的电话，要他帮忙买两张漳州去福州的火车票，如果没有火车票汽车票也行，并指定他在厦门火车站见面交票。5月29日下午，占小华将两张往福州的长途汽车票在厦门站交给了占小军和蒋贵铭，两人告诉占小华，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江西老家。

厦门站

6月28日，漳州市公安局技术侦查行动支队的技术人员跟着专案组的抓捕小组再度赶赴上饶，在上饶市公安局技术部门的协助下对占小军、蒋贵铭的手机实施技术监控，并确认了两人此时就在上饶活动，但两人在上饶狡兔三窟，限于技术手段专案组无法对两人实施精确定位，只能继续等待时机。

7月5日，专案组通过特情耳目获悉：占小军不到三个月的幼子身患急病，要去上饶地区医院看诊，这个孩子是占小军的眼珠子，专案组赌占小军一定会出现在上饶地区医院。于是，抓捕小组会同上饶市公安局的侦查员迅速在上饶地区医院实施了布控，并通过拨打占小军和蒋贵铭手机号码的方式促使两人腰间的手机鸣响的方法使两人暴露，最终成功在病房中将两人擒获。

经就地突审，占小军和蒋贵铭对受占荣生指使在漳州杀害刘荣林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原来，刘荣林受占荣生指使杀死了蒋某某后，多次向占荣生索要许诺给他的10万元“好处费”，占荣生压根就不想给这笔钱，并且为了躲避刘荣林的纠缠，于2001年3月潜逃云南昆明。而刘荣林找不到占荣生的情况下大怒，扬言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占荣生再不露面给钱，就让占荣生的三个儿子都“不好过”，并且还要将占荣生雇凶杀人的事情“捅出去”。为了杀人灭口，占荣生指使妹夫蒋贵铭和儿子占小军寻机把刘荣林干掉。

5月25日，占小军和蒋贵铭在漳州找到刘荣林，假意以给钱的名义一同租住进了龙江新村14幢的某出租房内，谎称在这里等占荣生来给钱。5月28日中午，占小军和蒋贵铭借刘荣林午睡的机会，用铁锤猛击其头部将他砸死，接着两人将刘荣林的尸体用菜刀和钢锯肢解后装入三只纸箱中，当晚拦了一辆出租车到南靖县山城镇油柑坪的某香蕉园抛尸。

最后，占小军交代了其父占荣生的藏身之地——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于是，南靖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立即派出抓捕组赶往宜良县进行抓捕。在昆明市公安局和宜良县公安局的大力配合下在宜良县境内进行清查。7月7日，抓捕组从昆明市公安局处获知占荣生已经转移到曲靖市陆良县，随即马不停蹄的赶往陆良县，在陆良县公安局的配合下对全县3000多户外来人口进行全面清查布控，并在7月10日锁定了占荣生的行踪。

7月11日上午11时10分，占荣生在其租住地附近被守株待兔的抓捕组侦查员擒获，经突审，他对自己指使刘荣林杀害蒋某某的2.15杀人案和指使占小军和蒋贵铭在漳州杀害刘荣林的5.30杀人碎尸案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至此，本案告破。占荣生、占小军、蒋贵铭最终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