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农场过春节
我在农场过春节1975年年初,我从上海市卫生学校毕业,随着上山下乡的热潮,奔赴黄海之滨的海丰农场。到农场参加了为期一个星期的学习班后,由于各分场建造的卫生所尚未竣工,除一小部分分配在总场医院外,其余都安排到分场的各个连队卫生室工作。我被安排在农场最北首的下明分场果园大队。
果园大队一片田园风光,有小“世外桃园”之称。它北邻斗龙江,位于宽约100米、长约三公里的高坡上,中间有一条东西向的泥土路,两边种着桃树、梨树和苹果树,北面坡上有一片防风林,南面是一片未开垦的海滩盐碱地,茫茫无际,长满了茅草和芦苇。据说高坡的泥土是开挖斗龙江时河工们一担担挑上来垒起的。这些泥土没有粘性,像黄沙那样松散。知青告诉我,在劳动时,他们有时会偷吃树上成熟的果子,吃完后将果核埋在泥沙里,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遇到下雨,雨水会立刻渗透到地下,路面也会板结,雨一停,路面马上就干了,不会产生泥泞。这种地方比较干燥,不能种水稻、麦子等庄稼,所以就种上了果树,尤其是种的西瓜特别的甜,种的花生特别的大。
大队分西村、中村和东村,村与村间隔一公里左右。队部建在西村,医务室建在中村,东村仅有一间房子,不安排住人。连队没有小买部,去分场场部需要走一个半小时的路,比去镇上还远。要买东西就到旁边的三龙窑厂,或者去三龙镇。
不久就遇上了连队知青放假回沪过春节。在连队安排留值人员时,在江西农村插队的三哥写信让我扎根农场干革命,于是我主动向连队要求留在农场值班。连队里与我一起留在农场过春节的还有大刘和小陈两名知青,我们住在中村,主要负责看守中村和东村。党支部书记老黄是一名老干部,他家就在西村队部的隔壁,理所当然,西村由他兼为看守。
连队的知青要回上海过春节了,上车点在大丰三龙镇汽车站,步行过去大概有四、五公里路。这一天大家兴高采烈的,一清早就将早就准备好的大包小包等各式行李装上连队里仅有的交通工具——手扶拖拉机。手扶拖拉机得来回跑几趟,最后一趟完成后,拖拉机手也将一起回上海,这就提出了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谁将手扶拖拉机开回连队?黄书记问我们留下值班的人员,有谁会开手扶拖拉机?当时自己年轻,血气方刚,敢做敢为,自告奋勇地说:我可以试试。其实,自己只是略懂一点皮毛,那是在卫校读书到南京江宁县农村进行实习,跟着“赤脚医生”走村串户进行巡回医疗时,向在水稻田里整地的手扶拖拉机手,了解了一点驾驶手扶拖拉机的知识,并驾驶着手扶拖拉机在水稻田里转了一圈,仅此而已。
手扶拖拉机手小刘跟我都算是连队搞后勤工作的,因此我们之间接触的比较多,半个月的相处,彼此已经很要好,也相当熟悉。小刘人不错,很诚实,很勤快。也许是由于马上要回上海了,心情比较激动,也许是第一次教别人开手扶,心情比较紧张,小刘在用摇柄发动手扶拖拉机退出手柄时,一不小心将手柄打在下巴上,裂出一道二公分长的口子,鲜血直流。好在我是一名医生,立刻将他带去医务室进行了消毒、清创和缝合。第一圈由我跟在驾驶员小刘身边,边看边学,第二圈小刘就让我进行驾驶,他坐在我旁边进行观摩和指导。一路上要转4个上下坡的弯道,起初我也不懂,差一点将拖拉机开到沟里去,还好是往另一边的泥墙方向撞去。原来,手扶拖拉机在下坡转弯时,要反向捏制动手柄进行操作,跟平地或者上坡行驶转弯是不一样的,不然的话,拖拉机将转往相反的方向。这一下,我也算学到了一门技术,并且顺顺当当地完成了任务。这事要放在现在,我是不会再这么做的,无证驾驶可是非常严重的交通违法行为。
知青们走了,连队顿时显得十分的安静。天气格外的好,太阳毫不吝惜地把阳光洒向茫茫大地。睡了一个懒觉,起床已经八点多了。我们坐在屋前享受着阳光的抚慰,感受着农场的安逸和平静,天南海北地闲聊胡扯。连队对留守人员特别的照顾,免费提供给我们许多鱼肉、蔬菜和豆制品,不用我们花一分钱,所用的钱就是买几瓶酒。吃过丰盛的午餐后,接到黄书记通知,让我们一起去西村修路。
原来,连队通向外界有两条路,一条是从西村往西到三龙镇,一条是从西村往南到下明五队。往南的这条路是连接农场的路,也就是一条主干道路。村口有一条宽二米的小溪,溪沟埋着水泥筒管,上面覆盖着泥土,就成了一条连接外界的“独木桥”。这座桥也就仅仅能够驶过一辆手扶拖拉机的宽度。隔开了连队与外界的交通,阻碍了连队的经济发展。由于长年的风吹雨打,路的两边泥土不断地塌陷,现在连手扶拖拉机都得小心翼翼,非常的不安全。我们到那里一看,觉得修起来很困难的。要加宽这条路,就必须往两边加土,而倒上去的泥土又会下落到河里去。
老黄不愧为老农出生,办法就是多。他让我们先在两边打下木桩,然后从家里抱来一大捆茅草,蹲在桥下铺上一层茅草,我们从近旁挖来泥土盖在茅草上压实,再铺上一层茅草,再往上面加一层泥土压实。就这样,一层草一层土往上垒,路基不断增高,仅一个多小时,一条崭新的、平坦的、宽直的路桥就呈现在我们面前。从此,连队结束了没有卡车通往的历史,让我们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老黄书记对我们的辛勤劳动表示了犒劳,特地拿出储藏在地窖里的红薯给我们吃,红薯储藏到寒冬腊月里吃,特别的脆、特别的甜,比吃水果还要美。
第二天,我们照样睡懒觉,晒太阳。忽然,大刘问我“会不会缝被子?”我说:“会呀,那有什么难的。”这可是我的一项绝活,我的针线活不比女生差,针点细,线条直,我姐姐出嫁时用的被子,还是我母亲让我用红线缝的。我问他:“你问这干什么?”大刘说:“想帮要好的朋友洗被子。”我说:“那好。不过,要洗就将全寝室的都洗了。”
于是,我们说干就干,拎水、烧水、拆被子、晒棉胎、洗被面,繁忙而欢快。一间寝室共住着18个人,两天就完成了。
缝被子时,我对大刘和小陈说:“你们给我穿好线,我20分钟就能缝好一条被子。”起先,他们不相信,要在三尺不到的小床上缝被子,确实不容易,连我自己都有点怀疑,后悔说了大话了。那既然说了就试试看吧。他俩看好手表,计算着时间,在一旁为我鼓劲加油。
我屏气凝神,一针一线,游走自如。在小床上缝被子,难在一边缝好后,要将被子翻到另一边,翻得不好,缝的被子就不平整、不舒坦。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出现意外,大刘和小陈给了我不少的掌声。
作为一名医务人员,保持环境的卫生是我的一项重要工作职责。
后来,我们又一起进行了寝室内外的卫生整治,包括开展了灭鼠行动。
前面我已经介绍过,连队的泥土像黄沙那样松软,有的知青夜间起床小解,就在寝室内的门角边解决问题,图个方便。虽然尿液立刻就渗透到泥土里,但这个尿臊味却弥漫在空气里。我们挖地三尺,将这些富含尿素的有机肥泥土挑到果树下,让它发挥作用,然后又挖来新土进行填埋。以后,再也没有谁在寝室内随便了。
不知怎么的,连队的老鼠特别的多,房梁上,床底下,四处乱串,乱啃乱咬,有时还互相撕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鼠叫声。夜晚灯光熄灭,就沿着电灯的拉线爬到床上来,踩过来、跑过去,如入无人之境,真是“鼠胆包天”、“胆大如鼠”。有一名知青,买了几斤葵花籽,储藏在一个圆木桶内,准备春节带回上海,由于桶盖没有压实,让老鼠钻了进去,结果将葵花籽全部给吃光。我亲眼所见,葵花籽的壳一分为二,一层一层,干干净净,一粒都没剩下。我将灭鼠药散在墙角下,大刘对我说:“这办法不管用,老鼠特别狡猾、特别疑心,很少上当。”又说:“看我的。”
常用的灭鼠方法,无非就是用灭鼠药,或者灭鼠夹,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方法?大刘告诉我,有一个方法很灵,就是抓一只活老鼠,然后将一粒黄豆塞进它的肛门里,用线给它缝上,再把它放了。由于黄豆受浸膨胀,这只老鼠就会在鼠洞里见谁咬谁,自相残杀。这个方法,看似有点残忍,但效果却十分明显,老鼠果然少了许多。
大年初一的清晨,我被远处传来的鞭炮声惊醒,独自来到斗龙江边洗漱。猛然见用水泥预制板连接搭成的小桥被一夜的风浪冲散,水泥预制板快要坠入江底,如果被浪潮冲走的话,那就会给连队生活、生产带来不少的麻烦。连队没有自来水,吃水用水都要经过这座小桥。
斗龙江有七、八十米宽,无风的日子里,江面平静如镜,犹如少女般温柔;一刮大风,掀起阵阵汹涌的波涛,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我赶紧将大刘他们唤来,找来木桩、铁丝和工具,毅然跳入齐腰深的江水里。凛冽的西北风穿过防风林,发出狼嚎般的呼啸声;冰凉刺骨的江水冻得我们双腿失去了知觉。此时此刻,我们咬着牙坚守着,互相之间鼓着劲,谁也没有退缩。二十分钟过去了,水泥预制板终于被牢牢地固定在木桩上,水桥保住了。当我们爬上江岸时,不由得拍掌相庆。以后知青们回来了,当他们来到水桥上的时候,有谁会想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将近四十年过去了,在农场过的第一个春节时的情景,时常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激励我在农场这块充满希望的热土上快乐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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